万里新坟尽少年,修行莫待鬓毛斑。
  前程乌黑路头险,十二时中自著研。
  那四句诗,单道著禅和子打坐参禅,得成正果,非同轻易,有微微先作后修,先修后作的道人。自家前几日说那南渡宋度宗皇上在位,拉脱维亚里加年间,有个官人姓柳,双名宣传教育,祖贯安庆府平阳县崇阳镇人物。年方26虚岁,胸藏千古代历史,腹蕴五车书。自幼父母双亡,蚤年孤苦,宗族又无所依,只身笃学,赘于高判使家。后一挥而就及第,御笔授得宁陆军兖州府府尹。恭人高氏,年方二捌岁,生得聪明伶俐,颜值端严。新赘柳府尹在家,未及一年,欲去上任。遂带一仆,名赛儿,二十三十一日告别了娘亲戚丈母,前往临安府赴任。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,不则二十六日,已到凉州府接官亭。蚤有所属官吏师生、粮里耆老、住持僧道、行首人等,弓兵隶卒、轿马人夫,俱在彼处,招待入城。到府中,搬移行李什物,安排已完,那柳府尹出厅到任。厅下一应人等参拜落成,柳府尹遂将参见人士花名手本逐个点过不缺,止有城南水月寺竹阿峯住持玉通禅师,乃山东人物,点不到。府尹大怒道:“此秃无礼!”遂问五山十刹禅师:“何故此僧不来参接?拿来问罪!”当有各寺住持禀覆孩他爹:“此僧乃古佛出世,在竹峰少修行,已五十二年,不曾出来。每遇迎送,自有徒弟。望娃他爸方便。”柳府尹虽依僧言不拿,心中不忿。各人自散。
  当日府堂公宴,承应歌妓,年方二八,花容娇媚,唱韵悠扬。府尹听罢大喜,问妓者何名,答言:“贱人姓吴,小字红莲,专一在上厅祗应。”当日酒筵将散,柳府尹唤吴红莲,低声分付:“你后天用心去水月寺内,哄那玉通和尚云雨之事。
  如了事,就将所用之物前来照证,作者那边重赏,判你从良;如不了事,定当记罪。”红莲答言:“领娃他爹钧旨。”出府一路自思如何做,眉头一蹙,计上心来。归家将柳府尹之事一一说与娘知,娘儿多个商讨一夜。
  至次日卯时,天阴无雨,正是十7月冬尽天气。吴红莲一身重孝,手提羹饭,出清波门。走了数里,将及近寺,已是申牌时分,风雨大作。吴红莲到水月寺山门下,倚门而立,进寺,又无人出。直等到天晚,只看见个老道人出来关山门。红莲向前道个万福,那老道人回礼道:“天色晚了,娃他妈请回,笔者要关山门。”红莲双泪水下,拜那老道人:“望伯伯可怜,妾在城住,夫死百日,家中无人,自将羹饭祭拜。哭了叁遍,不觉天晚雨下,关了城门,回家不得,只得投宿寺中。望大伯慈悲,告知长老,容妾寺中留宿,明蚤入城,免虎伤命。”言罢两泪交换,拜倒于山门地下,不肯走起。那老道人乃言:“娃他妈请起,作者与你管理。”红莲见他那样说,便立起来。
  那老道人关了山门,领著红莲到僧房侧首一间小屋,乃是老道人主卧,教红莲坐在室内。那老道人飞速走去长老禅房里法座下,禀覆长老道:“山门下有个年女郎人,一身重孝,说道娃他爸死了,明日到坟上做羹饭,风雨大作,关了城门,进城不得,要在寺中权歇,明蚤入城,特来禀知长老。”长老见说,乃言:“此是方便人民群众之事,天色已晚,你可教他在你房中留宿,后日五更打发他去。”道人领了言语,来讲与红莲知道。
  红莲又拜谢:“岳父救命之恩,生死不忘大德。”言罢,坐在老道人房中板凳上。那老道人自去收拾,关门闭户已了,来房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榻上和衣而睡。这老道人日间费劲,一觉便睡著。
  原本水月寺在桑菜园里,四边又无人家,寺里有四个小和尚都去化缘,由此寺中冷静,无人走动。那红莲听得更鼓已是二更,心中想着:“如何事了?”心神不属,遂乃轻移莲步,走至长老房边。那间禅房关著门,一派是大槅窗子,房中挂著一碗琉璃灯,明明亮亮。长老在禅椅之上打坐,也看见红莲在门外。红莲看著长老,遂乃低声叫道:“长老慈悲为念,救度妾身则个。”长老道:“你可去道人房中权宿,来蚤入城,不可在此困扰笔者禅房,快去,快去!”红莲在窗外深深拜了十数拜道:“长老慈悲为本,方便为门,妾身服装单薄,夜寒痛苦,望长老开门,借与一两件衣服遮住身体。救得性命,自当拜谢。”道罢,哽哽咽咽哭将起来。那长老是个慈悲善人,心中思忖道:“假若寒禁,身死在本身禅房门首,不当稳便。自古道:‘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佛陀。’”从禅床面上走下来,开了槅子门放红莲进去。长老取一领破旧禅衣把与他,本身还是上禅床的上面坐了。
  红莲走到禅床边深深拜了十数拜,哭哭啼啼道:“肚疼死也。”这长老并不采他,自个儿瞑目而坐。怎当红莲哽咽忧伤,将身靠在长老身边,哀声叫疼叫痛,就睡倒在长老身上,或坐在身边,或立起叫唤不唯有。大致也是三更,长老忍口不住,乃问红莲曰:“小媳妇儿,你什么样小心哭泣?那里疼痛?”红莲告长老道:“妾娃他爹在日,有此肚疼之病,作者夫脱衣将妾搂于怀内,将热肚皮贴着妾冷肚皮,便不疼了。不想今夜疼起来,又值严寒,妾死必矣。怎地得长老肯救妾命,将热肚皮贴在妾身上,便得痊可。若救得妾命,实乃再生之恩。”长老见他苦告可是,只得解开衲衣,抱那红莲在怀内。那红莲赚得长老肯时便慌忙解了自的服装,赤了下截肉体,倒在怀内道:“望长老一发去了裤子,将热肚皮贴一贴,救妾性命。”长老初时不肯,次后壹遍肆回,被红莲用尖尖玉手解了背带裤。此时不由长老禅心不动。那长老看了红莲如花如玉的骨肉之躯,春心荡漾起来,五个就在禅床的上面两相欢洽。长老搂著红莲问道:“娃他爹高姓何名?这里居住?因何到此?”红莲曰:“不敢避忌,妾乃上厅行首,姓吴,小字红莲,在于城中南新桥居祝”长老此时被魔障缠害,心欢意喜,分付道:“那件事只可你知自己知,不可泄于旁人。”少刻,云收雨散,被红莲将口扯下白布衫袖叁只,抹了长老精污,收入袖中。那长老困倦不知。
  长老固然如此,心中吸引,乃问红莲曰:“表妹此来必有缘由,你可实说。”反复迫使,要问明了。红莲被长老催逼然而,只得实说:“建邺府新任柳府尹,怪长老不出寺接待,心中山高校恼,因而使妾来与长老成其云雨之事。”长老听罢大惊,悔之不比,道:“小编的魔障到了,吾被你赚骗,使本人破了色戒,堕于地狱。”此时东方已白,长老教道人开了寺门。红莲别了长老,急急出寺回去了。
  却说那玉通禅师教老道人烧汤:“小编要洗裕”老道人自去厨下烧汤,长老磨墨捻笔,便写下八句《过逝颂》,曰:自入禅门无挂碍,五十二年心自在。
  只因一点念头差,犯了释迦牟尼淫色戒。
  你使红莲破小编戒,小编欠红莲一宿债。
  笔者身品德行为被你亏,你家门风还自身坏。
  写毕摺了,放在香炉足下压著。道人将汤入房中,伏侍长老洗浴罢,换了一身新禅衣,叫老道人分付道:“大梁府柳府尹差人来请自身时,你可将香炉下简帖把与来人,教他回覆,不可有误。”道罢,老道人自去殿上烧香扫地,不知玉通济公已在禅椅上圆寂了。
  话分五头。却说红莲回到家中,吃了蚤饭,换了色衣,将著布衫袖,径来郑城府见柳府尹。府尹正(英文名:yǐn zhèng)坐厅,见了红莲,迅速退入书院中,唤红莲至日前,问:“和尚事了得否?”红莲将夜来事备细说了壹回,袖中收取衫袖递与看了。柳府尹大喜,教人去堂中取小小墨漆盒儿三个,将白布衫袖子放在盒内,上面用封皮封了。捻起笔来,写第一批简化汉字子,乃诗四句,其诗云:
  水月禅师号玉通,多时不下竹LAM Raymond。
  可怜数点菩提水,倾入红莲两瓣中。
  写罢,封了简子,差多个承局:“送与水月寺玉通和尚,要讨回字,不可迟误。”承局去了。柳府尹赏红莲钱五百贯,免他一年官唱。红莲拜谢,将了钱自回去了,无庸赘述。
  却说承局赍著小盒儿并简子来到水月寺中,只看见老道人在殿上烧香。承局问:“长老在何方?”老道人遂领了承局,径到寺院中时,只看见长老已在禅椅上圆寂去了。老道人言:“长老曾分付道:‘若柳娃他爹差人来请自身,将香炉下简子去回覆。’”承局大惊道:“真是古佛,预先已知那件事。”
  当下承局将了回简并小盒儿,再回府堂,呈上回简并原简,说长老圆寂一事。柳宣传教育展开回简一看,乃是八句《死亡颂》,看罢吃了一惊,道:“此和尚乃真僧也,是自作者坏了她品德行为。”懊悔不比。差人去叫匠人合三个龛子,将玉通和尚盛了,教南山崇圣寺长老法空禅师与玉通僧侣下火。
  却说法空径到柳府尹厅上取覆孩他爹,要问备细。柳府尹将红莲事情说了一遍。法空禅师道:“缺憾,可惜,此僧差了念头,堕落恶道矣。那一件事孩他爸坏了她品德行为,贫僧去与她下火,指导教他名下正道,不堕家禽之中。”言罢别了府尹,径到水月寺,分付抬龛子出寺后空地。法空长老司机捻火把,打个圆相,口中道:
  自到川中数十年,曾经在毗卢顶上眠。
  欲透赵州关捩子,好缘分做恶姻缘。
  桃红柳绿还依然,石边流水冷沅沅。
  今朝指点菩提路,再休错意念红莲。
  恭惟圆寂玉通大和尚之觉灵曰:惟灵五十年来古拙,心中皎如明亮的月;一时照耀当空,大地乾坤清白。缺憾法名玉通,今朝作事不通。不去三神山参佛祖,却向红莲贪淫欲。本是色就是空,什么人想空便是色!无福向欧洲狮光中,享天上之逍遥;有分去驹儿隙内,受红尘之劳碌。固然渠道不迷,争奈去之太速。大众莫要笑她,山僧指点不俗。咦!一点卓有作用透碧霄,兰堂画阁添澡裕法空长老道罢,掷下火把,焚龛将荆当日,看的人不知其数,只看见火焰之中,一道金光冲天而去了。法空长老与他拾骨入塔,各自散去。
  却说柳宣传教育老婆高氏,于当夜得一梦,梦到二个和尚,面如午月,身形肥壮,步入卧房。内人吃了一惊,一身香汗惊吓醒来。自此不觉身怀六甲。白驹过隙,看看10月满意,妻子临盆分娩,生下贰个幼女。当时侍妾报与柳宣教:“且喜内人生得贰个姑娘!”元正仲夏,取名唤做翠翠。百日周岁,做了略微筵席。正是:
  窗外日光须臾过,席前花影座间移。
  那柳翠翠长成八虚岁,柳宣传教育官满将及,收拾还乡。端的是:
  凡间好物不稳定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
  柳宣教感天行时疫病,无旬日而故。那柳府尹做官清如水,明似镜,不贪污和受贿赂,囊箧淡保爱妻具棺木盛贮,挂孝看经,将灵柩寄在九江寺内。
  内人与仆赛儿并女翠翠欲回齐齐哈尔去,路途遥远,又无亲族投奔,身边些小钱财难供路费,乃于在城白马庙前赁一间屋家,三口儿搬来住下。又无生理,一住八年,囊箧消疏,这仆人逃走。那柳翠翠长成,年纪一拾陆周岁,生得十一分面容。那柳阿娘家中娘儿八个,日不料生,口食不敷,乃央间壁王母亲问人借钱。借得羊坝头杨孔目课钱,借了3000贯钱,过了七个月,债主索取要紧。那柳老母被讨然则,万不得已,只得央王老妈做媒,情愿把孙女与杨孔目为妾,言过:“作者要他养老。”
  不数日,杨孔目上门女婿在柳老母家,说:“笔者养你老妈和儿子叁位,休保护健康息,做个外宅。”
  不觉过了两月,那杨孔目因蚤晚不便,又两侧家火,忽31日回家与妻商量,欲搬回家。其妻之父告女婿停妻取妾,凉州府差人捉柳老母并孙女一干人到官,要追原聘财礼。柳母亲诉说缺乏无措,因而将柳翠翠官卖。却说有个工部邹主事,闻知柳翠翠丰姿貌美,聪明亮丽,去问本府讨了,另买一间屋企,在抱剑营街,搬那柳阿娘并外孙女去住下,养做外宅,又讨个奶子并小厮伏事走动。那柳翠翠改名柳翠。
  原本南渡时,咸阳府最盛,只那通和坊那条街,冻醪桥下,有座令月楼,又东去为熙春楼、南瓦子,又南去为抱剑营、漆器墙、沙皮巷、融和坊,其西为太平坊、巾子巷、非洲狮巷,那多少个去处都以瓦子。那柳翠是玉通高僧转世,天生聪明,识字知书。诗词歌赋,无所不通;女工人针指,无有不会。那邹主事五日半月来得一遭,千不合,万不合,住在抱剑营,是个行首窟里。这柳翠每一天清闲自在,学不出好样儿,见邻妓家有嫖客来往,他心灵欢快,也去门首卖俏,引惹子弟们来看到。眉目传情,慢慢来家宿歇。柳老母说她不下,只得随孙女做了行首。多有豪门子弟保养他,饮酒作乐,殆无虚日。邹主事看见那样行径好不雅相,索性与他个决绝,再不往来。那边柳翠落得无人调教,公然大做起来。只因柳宣传教育不行阴骘,折了幼女,此乃一报还一报,天理昭然。后人观此,不可不戒。有诗为证,诗曰:用巧计时伤巧计,爱平价处落平价。
  莫道本身侥幸免,子孙自然受人欺。
  后来直使得一尊古佛,来度柳翠归依正道,返本还原,成佛作祖。
  你道这尊古佛是什么人?就是月明和尚。他从小出家,真个是五戒具足,一清二白,在皋亭山显孝寺住持。超越与玉通禅师俱是情势契友,闻知玉通圆寂之事,呵呵大笑道:“阿婆立脚跟不牢,不免又去做媳妇也。”后来闻柳翠在抱剑营色艺擅名,心知是玉通大师转世,意甚怜之。二十二十八日,云岩寺法空长老到显孝寺来看月明和尚,坐谈之次,月明和尚谓法空曰:“老通堕落风尘已久,恐积渐沉迷,遂失天性,能够相机度他出生,不可迟矣。”
  原本柳翠虽堕娼流,却也可以有一种利润,从小好的是法力。
  所得缠头金帛之资,尽情布施,毫不敬重。并且柳老母亲生之女,何人敢阻挡?在万松岭下造石桥一座,名曰柳翠桥;凿一井于抱剑营中,名曰柳翠井。其余有益济人之事不可尽说。
  又制下布衣一袭,每逢月朔月望,卸下铅华,穿著布素,闭门念佛;虽宾客如云,此日断不接见,以此为常。那月明和尚只为这节上,识透他根器不坏,所以立心要度他。正是:悭贪二字能除此而外,终是西方路上人。
  却说法空长老当日领了月明和尚言语,到次日假以化缘为因,直到抱剑营柳行首门前,敲著木鱼,高声念道:欲海轮回,沉迷万劫。眼底荣华,空花易灭。
  一旦无常,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消歇。及早回头,出家念佛。
  那日正值柳翠东湖上游耍刚回,听得化缘和尚声口正当,便教丫鬟唤入中堂,问道:“师父,你有什么技术,来此化缘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没甚才具,只会说些因果。”柳翠问道:“何为因果?”法空长老道:“前为因,后为果;作者为因,受者为果。倘使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种是因,得是果。不因种下,怎得收成?好因得好果,恶因得恶果。所以说,要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要知后世因,今生小编是。”
  柳翠见说得清楚,心中高兴,留她吃了斋饭。又问道:“自来佛门分布,也可以有我们风尘中人成佛作祖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当初观世音菩萨大士见尘间欲根深重,化为美色之女,献身妓馆,一般接客。凡王孙公子见其姿首,无不倾倒。一与之连通,欲心顿淡。因彼有行政法力故,自然能解决邪网。后来无疾而死,里人买棺埋葬。有胡僧见其冢墓,合掌作礼,口称:‘善哉,善哉!’里人说道:‘此乃娼妓之墓,师父错认了。’胡僧说道:‘此非娼妓,乃观世音化身,来度世上淫欲之辈归王丽萍道。假如不信,破土观之,其形骸必有好奇。’里人果然不信,忙斸土破棺,见骨节联络,交锁不断,色如白银,方始惊异。因就冢立庙,名字为黄金锁子骨菩萨。那称之为清净金芙蓉,污泥不染。小娃他妈今天混于风尘之中,也因前生种了欲根,所以今生落水。若前天仍复执迷不悔,把倚门献笑认作本等活计,将生生世世浮沉欲海,永无超脱轮回之日矣。”
  那席话,说得柳翠心中变喜为愁,翻热带作物冷,忽然起追前悔后之意,便道:“奴家闻师父因果之说,心中如触。倘师父不弃贱流,情愿供养在寒家,朝夕听讲,不知允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道微德薄,不堪为师;此间皋亭山显孝寺有个月明禅师,是李修缘度世,能知人过去前景之事,小爱妻若坚心求道,贫僧当引拜月明禅师。小娃他爹听其教学,必能洞了夙因,立地明心见性。”柳翠道:“奴家素闻月明禅师之名,后天便当专访,有烦师父引入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当得。后天侵晨在显孝寺前相候,小太太休得失言。”柳翠舒出尖尖玉手,向乌云鬓边拔下一对赤羽客头钗,递与长老道:“些须小物,权表微忱,乞师父笑纳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虽则募化,一饱之外,别无所需,出亲朋好友要此首饰何用?”柳翠道:“即便师父用不著,留作山门修理之费,也见奴家一点真诚。”法空长老这里肯受,合掌辞谢而去。有诗为证:
  追欢卖笑作生涯,抱剑营中首先家。
  终是法缘前世在,立谈因果倍嗟呀。
  再说柳翠自和尚去后,转展寻思,一夜不睡。次早出发,梳洗实现,浑身上下换了一套新衣,只说要往天竺进香,母亲什么人敢阻当?教丫鬟唤个小轿,一径抬到皋亭山显孝寺来。那法空长老早在寺前相候,见柳翠下轿,引进山门,到大雄圣堂拜了如来佛,便同到方丈参谒月明和尚。正值和尚在禅床的面上打坐,柳翠一见,不觉拜倒在地,口称:“弟子柳翠参谒。”月明和尚也不回礼,大喝道:“你二十八年烟花债,还偿远远不足,待要怎么?”吓得柳翠一身冷汗,心中恍惚如享有悟。再要开言问时,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恩爱无多,冤仇有尽,只有佛性,常明不灭。你与柳府尹打了平火,该处以本身资金回去了。”说得柳翠肚里恍恍惚惚,火速磕头道:“闻知吾师范大学智慧、大光明,能知三生因果。弟子至愚无识,望吾师明言提示则个。”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你要识本来面目,可去水月寺中,寻玉通禅师与您作证。快走,快走!走迟时,老僧禅杖凶狠,打破你那粉骷髅。”这一答应,唤做“显孝寺堂头三喝”。就是:
  欲知因果三惹祸,只在僧人棒喝中。
  柳翠被月明师父连喝三回,再不敢开言。慌忙起身,依先出了寺门,上了小轿,分付轿夫径抬到水月寺中,要寻玉通活佛评释。
  却说水月寺中央银行者,见一乘女轿远远而来,内中坐个女孩子。看看抬入山门,忽忙唤集火工道人,不容他下轿。柳翠问其缘由,行者道:“当初被多少个才女,断送了自己寺中程导弹师父性命,现今师父们分付不容妇人入寺。”柳翠又问道:“什么妇人?怎么样有恁样做作?”行者道:“二十两年前,有个女孩子夜来寺中留宿,十二分恳求,老师父发起慈心,容他下榻。原本那妇人不是良家,是个娼妓,叫做吴红莲,奉柳府尹钧旨,特意前来哄诱笔者老师父。当夜假装肚疼,要先生父替他偎贴,由此破其色戒。老师父惭愧,题了八句偈语,就圆寂去了。”
  柳翠又问道:“你可记得她偈语么?”行者道:“还记得。”遂将偈语八句,念了一回。柳翠听得念到“小编身德行被你亏,你家门风还自身坏”,心中豁然掌握,恰像自家平时做下的貌似。
  又问道:“那位教授父唤甚么法名?”行者道“是玉通大师。”
  柳翠点头会意,急唤轿夫抬回抱剑营家里,分付丫鬟:“烧起香汤,小编要沐浴。”当时丫鬟伏侍沐浴完结,柳翠挽就乌云,收取粗鲁的人穿了,掩上房门。卓上见列著文房四宝,拂开素纸,题下偈语二首。
  偈云:
  本因色戒翻招色,红裙生把缁衣革。
  今朝脱得赤条条,柳叶水旦总无迹。
  又云:
  坏你门风我亦羞,冤冤相报甚时休?
  今朝卸却恩仇担,廿五年前水月游。
  后边又写道:“笔者去后随身衣饰入殓,送到皋亭山下,求月明师父一把凶恶火烧却。”写毕,掷笔而逝。丫鬟推门进去不见声音,向前看时,见柳翠盘膝坐于椅上。叫呼不应,已坐化去了。慌忙报知柳母亲。柳母亲吃了一惊,呼儿叫肉,啼哭以往。乱了叁次,念了二首偈词,看了前面写的遗书,细问丫鬟天竺进香之事,方晓得在显孝寺参师,及水月寺行者一段说话。鲜明是郎君柳宣传教育不行好事,破坏了玉通李修缘法体,以至玉通投胎柳家,败其门风。冤冤相报,理当如此。前些天被月明和尚引导破了,他就脱可是去。他要送皋亭山下,不可违之。但遗言火厝,心中不忍。所遗服饰尽多,可为造坟之费。当下买棺盛殓,果然只用随身衣服,不用锦绣金帛之用。入殓实现,合城公子王孙一贯往来之辈,都来探丧吊孝。
  闻知坐化之事,无不嗟叹。柳老妈先遣人到显孝寺,报与月明和尚知道,就与他切磋埋骨一事。月明和尚将皋亭山下隙地一块助与柳阿娘,择日安葬。合城全体公民闻得柳翠死得古怪,都道活佛显化,尽来送葬。造坟完结,月明和尚向坟合掌作礼,说偈四句。
  偈云:
  二十四年花柳债,一朝脱卸无拘碍。
  红莲柳翠总虚空,从此老通长自在。
  于今皋亭山下,有个柳翠墓古迹。有诗为证:
  柳宣教害人自害,通和尚因色堕色。
  显孝寺三喝机锋,皋亭山青天白日。

月明和尚度柳翠

万里新坟尽少年,修行莫待鬓毛斑。 前程黑暗路头险,十二时中自著研。
那四句诗,单道著禅和子打坐参禅,得成正果,非同轻便,有稍许先作后修,先修后作的僧人。自家前天说那南渡赵仲鍼天皇在位,湖州年间,有个官人姓柳,双名宣传教育,祖贯信阳府文成县崇阳镇人员。年方二十伍岁,胸藏千古代历史,腹蕴五车书。自幼父母双亡,蚤年孤苦,宗族又无所依,只身笃学,赘于高判使家。后一气浑成及第,御笔授得宁海军咸阳府府尹。恭人高氏,年方二捌周岁,生得聪明才智,姿容端严。新赘柳府尹在家,未及一年,欲去上任。遂带一仆,名赛儿,二十八日告辞了娘亲人丈母,前往大梁府就任。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,不则八日,已到彭城府接官亭。蚤有所属官吏师生、粮里耆老、住持僧道、行首人等,弓兵隶卒、轿马人夫,俱在彼处,应接入城。到府中,搬移行李什物,安排已完,那柳府尹出厅到任。厅下一应人等参拜达成,柳府尹遂将参见职员花名手本逐个点过不缺,止有城南水月寺竹阿峯住持玉通禅师,乃辽宁人员,点不到。府尹大怒道:“此秃无礼!”遂问五山十刹禅师:“何故此僧不来参接?拿来问罪!”当有各寺住持禀覆相公:“此僧乃古佛出世,在竹LAM Raymond修行,已五十二年,不曾出来。每遇迎送,自有徒弟。望老公方便。”柳府尹虽依僧言不拿,心中不忿。各人自散。
当日府堂公宴,承应歌妓,年方二八,花容娇媚,唱韵悠扬。府尹听罢大喜,问妓者何名,答言:“贱人姓吴,小字红莲,专一在上厅祗应。”当日酒筵将散,柳府尹唤吴红莲,低声分付:“你明日用心去水月寺内,哄那玉通和尚云雨之事。
如了事,就将所用之物前来照证,作者这里重赏,判你从良;如不了事,定当记罪。”红莲答言:“领孩他爸钧旨。”出府一路自思怎么做,眉头一蹙,计上心来。回家将柳府尹之事一一说与娘知,娘儿多个体协会议一夜。
至次日虎时,天陰无雨,就是十三月冬尽天气。吴红莲一身重孝,手提羹饭,出清波门。走了数里,将及近寺,已是申牌时分,风雨大作。吴红莲到水月寺山门下,倚门而立,进寺,又无人出。直等到天晚,只见个老道人出来关山门。红莲向前道个万福,那老道人回礼道:“天色晚了,娃他妈请回,笔者要关山门。”红莲双泪水下,拜那老道人:“望三叔可怜,妾在城住,夫死百日,家中无人,自将羹饭祭祀。哭了一遍,不觉天晚雨下,关了城门,回家不得,只得投宿寺中。望公公慈悲,告知长老,容妾寺中止宿,明蚤入城,免虎伤命。”言罢两泪交换,拜倒于山门地下,不肯走起。那老道人乃言:“娃他爹请起,笔者与您陈设。”红莲见她那样说,便立起来。
那老道人关了山门,领著红莲到僧房侧首一间小屋,乃是老道人卧室,教红莲坐在房内。那老道人快速走去长老禅房里法座下,禀覆长老道:“山门下有个年女郎人,一身重孝,说道娃他爹死了,先天到坟上做羹饭,风雨大作,关了城门,进城不得,要在寺中权歇,明蚤入城,特来禀知长老。”长老见说,乃言:“此是方便之事,天色已晚,你可教他在你房中住宿,明天五更打发他去。”道人领了谈话,来讲与红莲知道。
红莲又拜谢:“姑丈救命之恩,生死不忘大德。”言罢,坐在老道人房中板凳上。那老道人自去处置,关门闭户已了,来房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榻上和衣而睡。那老道人日间辛勤,一觉便睡著。
原本水月寺在桑菜园里,四边又无人家,寺里有多个小和尚都去化缘,由此寺中冷静,无人接触。那红莲听得更鼓已是二更,心中想着:“怎样事了?”魂不守舍,遂乃轻移莲步,走至长老房边。那间禅房关著门,一派是大-窗子,房中挂著一碗琉璃灯,明明亮亮。长老在禅椅之上打坐,也看见红莲在门外。红莲看著长老,遂乃低声叫道:“长老慈悲为念,救度妾身则个。”长老道:“你可去道人房中权宿,来蚤入城,不可在此困扰作者禅房,快去,快去!”红莲在户外深深拜了十数拜道:“长老慈悲为本,方便为门,妾身衣裳单薄,夜寒难受,望长老开门,借与一两件衣裳掩盖肉体。救得性命,自当拜谢。”道罢,哽哽咽咽哭将起来。那长老是个慈悲善人,心中思忖道:“假设寒禁,身死在小编禅房门首,不当稳便。自古道:‘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佛陀。’”从禅床面上走下来,开了-子门放红莲进去。长老取一领破旧禅衣把与她,本身如故上禅床的面上坐了。
红莲走到禅床边深深拜了十数拜,哭哭啼啼道:“肚疼死也。”那长老并不采他,自身瞑目而坐。怎当红莲哽咽忧伤,将身靠在长老身边,哀声叫疼叫痛,就睡倒在长老身上,或坐在身边,或立起叫唤不止。大抵也是三更,长老忍口不住,乃问红莲曰:“小老婆,你怎么小心哭泣?这里疼痛?”红莲告长老道:“妾孩子他爹在日,有此肚疼之病,笔者夫脱衣将妾搂于怀内,将热肚皮贴着妾冷肚皮,便不疼了。不想今夜疼起来,又值寒冷,妾死必矣。怎地得长老肯救妾命,将热肚皮贴在妾身上,便得痊可。若救得妾命,实乃再生之恩。”长老见他苦告可是,只得解开衲衣,抱那红莲在怀内。那红莲赚得长老肯时便慌忙解了自的行李装运,赤了下截身体,倒在怀内道:“望长老一发去了裤子,将热肚皮贴一贴,救妾性命。”长老初时不肯,次后贰遍陆遍,被红莲用尖尖玉手解了背带裤。此时不由长老禅心不动。那长老看了红莲如花如玉的肌体,春心荡漾起来,七个就在禅床的面上两相欢洽。长老搂著红莲问道:“娃他爹高姓何名?这里居住?因何到此?”红莲曰:“不敢避忌,妾乃上厅行首,姓吴,小字红莲,在于城中南新桥居祝”长老此时被魔障缠害,心欢意喜,分付道:“那件事只可你知作者知,不可泄于外人。”少刻,云收雨散,被红莲将口扯下白布衫袖贰头,抹了长老精污,收入袖中。那长老困倦不知。
长老固然如此,心中吸引,乃问红莲曰:“表姐此来必有原因,你可实说。”反复迫使,要问明了。红莲被长老催逼不过,只得实说:“建邺府新任柳府尹,怪长老不出寺迎接,心中山高校恼,因而使妾来与长老成其云雨之事。”长老听罢大惊,悔之不如,道:“笔者的魔障到了,吾被您赚骗,使作者破了色戒,堕于鬼世界。”此时东方已白,长老教道人开了寺门。红莲别了长老,急急出寺回去了。
却说那玉通禅师教老道人烧汤:“我要洗裕”老道人自去厨下烧汤,长老磨墨捻笔,便写下八句《过逝颂》,曰:自入禅门无挂碍,五十二年心自在。
只因一点思想差,犯了释迦牟尼滢色戒。 你使红莲破小编戒,作者欠红莲一宿债。
作者身德行被你亏,你家门风还自己坏。
写毕摺了,放在香炉足下压著。道人将汤入房中,伏侍长老洗浴罢,换了一身新禅衣,叫老道人分付道:“彭城府柳府尹差人来请自身时,你可将香炉下简帖把与来人,教他回覆,不可有误。”道罢,老道人自去殿上烧香扫地,不知玉通活佛已在禅椅上圆寂了。
话分四头。却说红莲回到家中,吃了蚤饭,换了色衣,将著布衫袖,径来顺德府见柳府尹。府尹正坐厅,见了红莲,赶快退入书院中,唤红莲至面前,问:“和尚事了得否?”红莲将夜来事备细说了叁次,袖中抽出衫袖递与看了。柳府尹大喜,教人去堂中取小小墨漆盒儿一个,将白布衫袖子放在盒内,上边用封皮封了。捻起笔来,写一简子,乃诗四句,其诗云:
水月禅师号玉通,多时不下竹林峰(Lin feng)。 可怜数点菩提水,倾入红莲两瓣中。
写罢,封了简子,差叁个承局:“送与水月寺玉通和尚,要讨回字,不可迟误。”承局去了。柳府尹赏红莲钱五百贯,免他一年官唱。红莲拜谢,将了钱自回去了,可想而知。
却说承局赍著小盒儿并简子来到水月寺中,只见老道人在殿上烧香。承局问:“长老在何处?”老道人遂领了承局,径到寺院中时,只看见长老已在禅椅上圆寂去了。老道人言:“长老曾分付道:‘若柳相公差人来请本人,将香炉下简子去回覆。’”承局大惊道:“真是古佛,预先已知那一件事。”
当下承局将了回简并小盒儿,再回府堂,呈上回简并原简,说长老圆寂一事。柳宣传教育张开回简一看,乃是八句《寿终正寝颂》,看罢吃了一惊,道:“此和尚乃真僧也,是自家坏了他德行。”懊悔比不上。差人去叫匠人合叁个龛子,将玉通和尚盛了,教南山北寺长老法空禅师与玉通僧人下火。
却说法空径到柳府尹厅上取覆娃他爸,要问备细。柳府尹将红莲事情说了贰遍。法空禅师道:“可惜,缺憾,此僧差了思想,堕落恶道矣。那件事郎君坏了她德行,贫僧去与他下火,辅导教他名下正道,不堕豢养的动物之中。”言罢别了府尹,径到水月寺,分付抬龛子出寺后空地。法空长老司机捻火把,打个圆相,口中道:
自到川中数十年,曾经在毗卢顶上眠。 欲透赵州关捩子,好缘分做恶姻缘。
山清澈的凉水秀还依旧,石边流水冷沅沅。 今朝带领菩提路,再休错意念红莲。
恭惟圆寂玉通大和尚之觉灵曰:惟灵五十年来古拙,心中皎如明月;一时照耀当空,大地乾坤清白。可惜法名玉通,今朝作事不通。不去昆仑虚参佛祖,却向红莲贪滢欲。本是色就是空,何人想空就是色!无福向刚果狮光中,享天上之逍遥;有分去驹儿隙内,受凡间之费力。纵然渠道不迷,争奈去之太速。大众莫要笑他,山僧指点不俗。咦!一点使得透碧霄,兰堂画阁添澡裕法空长老道罢,掷下火把,焚龛将荆当日,看的人不知其数,只看见火焰之中,一道金光冲天而去了。法空长老与他拾骨入塔,各自散去。
却说柳宣传教育内人高氏,于当夜得一梦,梦里看到三个和尚,面如天中,身形肥壮,走入卧室。内人吃了一惊,一身香汗受惊醒来。自此不觉身怀六甲。光陰似箭,看看一月满意,内人临盆分娩,生下三个幼女。当时侍妾报与柳宣传教育:“且心爱妻生得二个姑娘!”元正五月,取名唤做翠翠。百日周岁,做了多少筵席。正是:
窗外日光眨眼之间过,席前花影座间移。
那柳翠翠长成九周岁,柳宣传教育官满将及,收拾还乡。端的是:
尘世好物不牢固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
柳宣传教育感天行时疫病,无旬日而故。这柳府尹做官清如水,明似镜,不贪污和受贿赂,囊箧淡保老婆具棺木盛贮,挂孝看经,将灵柩寄在唐山寺内。
妻子与仆赛儿并女翠翠欲回锦州去,路途遥远,又无亲族投奔,身边些小钱财难供路费,乃于在城白马庙前赁一间房子,三口儿搬来住下。又无生理,一住四年,囊箧消疏,那仆人逃走。那柳翠翠长成,年纪一17周岁,生得拾壹分模样。那柳老妈家中娘儿多个,日不料生,口食不敷,乃央间壁王阿妈问人借钱。借得羊坝头杨孔目课钱,借了两千贯钱,过了7个月,债主索取要紧。那柳阿妈被讨然则,万不得已,只得央王阿妈做媒,情愿把女儿与杨孔目为妾,言过:“作者要他养老。”
不数日,杨孔目入赘在柳阿妈家,说:“小编养你老妈和儿子三位,安居乐业,做个外宅。”
不觉过了两月,这杨孔目因蚤晚不便,又两侧家火,忽二十八日回家与妻商议,欲搬归家。其妻之父告女婿停妻取妾,交州府差人捉柳老妈并孙女一干人到官,要追原聘财礼。柳老母诉说贫乏无措,因而将柳翠翠官卖。却说有个工部邹主事,闻知柳翠翠丰姿貌美,聪明靓丽,去问本府讨了,另买一间房子,在抱剑营街,搬那柳阿妈并女儿去住下,养做外宅,又讨个xx子并小厮伏事走动。那柳翠翠改名柳翠。
原本南渡时,明州府最盛,只那通和坊那条街,杯中物桥下,有座四之日楼,又东去为熙春楼、南瓦子,又南去为抱剑营、漆器墙、沙皮巷、融和坊,其西为太平坊、巾子巷、亚洲狮巷,那多少个去处都以瓦子。那柳翠是玉通和尚转世,天生聪明,识字知书。诗词歌赋,无所不通;女工人针指,无有不会。那邹主事二十七日半月来得一遭,千不合,万不合,住在抱剑营,是个行首窟里。那柳翠每天清闲自在,学不出好样儿,见邻妓家有客人来往,他心中快乐,也去门首卖俏,引惹子弟们来察看。秋波传情,慢慢来家宿歇。柳阿娘说他不下,只得随孙女做了行首。多有豪门子弟爱护他,饮酒作乐,殆无虚日。邹主事看见如此行径好不雅相,索性与她个决绝,再不往来。那边柳翠落得无人调教,公然大做起来。只因柳宣教不行陰骘,折了女儿,此乃一报还一报,天理昭然。后人观此,不可不戒。有诗为证,诗曰:用巧计时伤巧计,爱实惠处落低价。
莫道自个儿侥制止,子孙自然受人欺。
后来直使得一尊古佛,来度柳翠归依正道,返本还原,成佛作祖。
你道那尊古佛是什么人?正是月明和尚。他从小出家,真个是五戒具足,一清二白,在皋亭山显孝寺住持。超过与玉通禅师俱是办法契友,闻知玉通圆寂之事,呵呵大笑道:“阿婆立脚跟不牢,不免又去做媳妇也。”后来闻柳翠在抱剑营色艺擅名,心知是玉通大师转世,意甚怜之。七日,崇圣寺法空长老到显孝寺来看月明和尚,坐谈之次,月明和尚谓法空曰:“老通堕落风尘已久,恐积渐沉迷,遂失脾性,能够相机度他出生,不可迟矣。”
原本柳翠虽堕娼流,却也会有一种利润,从小好的是法力。
所得缠头金帛之资,尽情布施,毫不爱抚。而且柳阿娘亲生之女,哪个人敢阻挡?在万松岭下造木桥一座,名曰柳翠桥;凿一井于抱剑营中,名曰柳翠井。别的有益济人之事不可尽说。
又制下男士一袭,每逢月朔月望,卸下铅华,穿著布素,闭门念佛;虽宾客如云,此日断不接见,以此为常。那月明和尚只为那节上,识透他根器不坏,所以立心要度他。正是:悭贪二字能除外,终是西方路上人。
却说法空长老当日领了月明和尚言语,到次日假以化缘为因,直到抱剑营柳行首门前,敲著木鱼,高声念道:欲海轮回,沉迷万劫。眼底荣华,空花易灭。
一旦无常,四大消歇。及早回头,出家念佛。
那日正值柳翠南湖上游耍刚回,听得化缘和尚声口正当,便教丫鬟唤入中堂,问道:“师父,你有什么能力,来此化缘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没甚才能,只会说些因果。”柳翠问道:“何为因果?”法空长老道:“前为因,后为果;作者为因,受者为果。倘使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种是因,得是果。不因种下,怎得收成?好因得好果,恶因得恶果。所以说,要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要知后世因,今生我是。”
柳翠见说得通晓,心中欢娱,留她吃了斋饭。又问道:“自来佛门布满,也会有大家风尘中人成佛作祖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当初观世音菩萨大士见尘间欲根深重,化为美色之女,投身妓馆,一般接客。凡王孙公子见其容颜,无不倾倒。一与之连接,欲心顿淡。因彼有宪魔法故,自然能解除邪网。后来无疾而死,里人买棺埋葬。有胡僧见其冢墓,合掌作礼,口称:‘善哉,善哉!’里人说道:‘此乃娼妓之墓,师父错认了。’胡僧说道:‘此非娼妓,乃观音化身,来度世上滢欲之辈归王宛平道。假设不信,破土观之,其形骸必有傻眼。’里人果然不信,忙-土破棺,见骨节联络,交锁不断,色如黄金,方始惊异。因就冢立庙,名称叫白银锁子骨菩萨。那名称为清净君子花,污泥不染。小孩他妈后天混于风尘之中,也因前生种了欲根,所以今生落水。若后天仍复执迷不悔,把倚门献笑认作本等活计,将生生世世浮沉欲海,永无超脱轮回之日矣。”
那席话,说得柳翠心中变喜为愁,翻热带作物冷,溘然起追前悔后之意,便道:“奴家闻师父因果之说,心中如触。倘师父不弃贱流,情愿供养在寒家,朝夕听讲,不知允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道微德薄,不堪为师;此间皋亭山显孝寺有个月明禅师,是李修缘度世,能知人过去前景之事,小爱妻若坚心求道,贫僧当引拜月明禅师。小孩他娘听其教学,必能洞了夙因,立地明心见性。”柳翠道:“奴家素闻月明禅师之名,前几日便当专访,有烦师父引入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当得。明日侵晨在显孝寺前相候,小媳妇儿休得失言。”柳翠舒出尖尖玉手,向乌云鬓边拔下一对赤拘那夷头钗,递与长老道:“些须小物,权表微忱,乞师父笑纳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虽则募化,一饱之外,别无所需,出亲属要此首饰何用?”柳翠道:“就算师父用不著,留作山门修理之费,也见奴家一点真心。”法空长老这里肯受,合掌辞谢而去。有诗为证:
追欢卖笑作生涯,抱剑营中首家。 终是法缘前世在,立谈因果倍嗟呀。
再说柳翠自和尚去后,转展寻思,一夜不睡。次早出发,梳洗完成,浑身上下换了一套新衣,只说要往天竺进香,老母何人敢阻当?教丫鬟唤个小轿,一径抬到皋亭山显孝寺来。那法空长老早在寺前相候,见柳翠下轿,引进山门,到大雄神殿拜了释尊,便同到方丈参谒月明和尚。正值和尚在禅床面上打坐,柳翠一见,不觉拜倒在地,口称:“弟子柳翠参谒。”月明和尚也不回礼,大喝道:“你二十五年烟花债,还偿相当不够,待要怎么?”吓得柳翠一身冷汗,心中恍惚如享有悟。再要开言问时,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恩爱无多,冤仇有尽,唯有佛性,常明不灭。你与柳府尹打了平火,该处以自身资产回去了。”说得柳翠肚里恍恍惚惚,快速磕头道:“闻知吾师范大学智慧、大光明,能知三生因果。弟子至愚无识,望吾师明言提醒则个。”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你要识庐山真面目,可去水月寺中,寻玉通禅师与你验证。快走,快走!走迟时,老僧禅杖阴毒,打破你那粉骷髅。”这一答应,唤做“显孝寺堂头三喝”。就是:
欲知因果三惹祸,只在僧人当头棒喝中。
柳翠被月明师父连喝一遍,再不敢开言。慌忙起身,依先出了寺门,上了小轿,分付轿夫径抬到水月寺中,要寻玉通活佛评释。
却说水月寺中行者,见一乘女轿远远而来,内中坐个女孩子。看看抬入山门,忽忙唤集火工道人,不容他下轿。柳翠问其缘由,行者道:“当初被二个女生,断送了自个儿寺中程导弹师父性命,到现在师父们分付不容妇人入寺。”柳翠又问道:“什么妇人?如何有恁样做作?”行者道:“二十八年前,有个女孩子夜来寺中留宿,十一分央求,老师父发起慈心,容他下榻。原本那妇人不是良家,是个娼妓,叫做吴红莲,奉柳府尹钧旨,特意前来哄诱小编老师父。当夜假装肚疼,要先生父替他偎贴,由此破其色戒。老师父惭愧,题了八句偈语,就圆寂去了。”
柳翠又问道:“你可记得他偈语么?”行者道:“还记得。”遂将偈语八句,念了贰次。柳翠听得念到“作者身德行被您亏,你家门风还自身坏”,心中豁然领会,恰像自家平日做下的一般。
又问道:“那位助教父唤甚么法名?”行者道“是玉通大师。”
柳翠点头会意,急唤轿夫抬回抱剑营家里,分付丫鬟:“烧起香汤,作者要沐浴。”当时丫鬟伏侍沐浴完毕,柳翠挽就乌云,抽出粗鲁的人穿了,掩上房门。卓上见列著文房四宝,拂开素纸,题下偈语二首。
偈云: 本因色戒翻招色,红裙生把缁衣革。 今朝脱得赤条条,柳叶泽芝总无迹。
又云: 坏你门风作者亦羞,冤冤相报甚时休? 今朝卸却恩仇担,廿七年前水月游。
前边又写道:“我去后随身衣服入殓,送到皋亭山下,求月明师父一把无情火烧却。”写毕,掷笔而逝。丫鬟推门进去不见声音,向前看时,见柳翠盘膝坐于椅上。叫呼不应,已坐化去了。慌忙报知柳母亲。柳老妈吃了一惊,呼儿叫肉,啼哭未来。乱了一遍,念了二首偈词,看了后头写的遗书,细问丫鬟天竺进香之事,方晓得在显孝寺参师,及水月寺行者一段说话。显然是男生柳宣传教育不行好事,破坏了玉通大师法体,以至玉通投胎柳家,败其门风。冤冤相报,理所当然。前天被月明和尚携带破了,他就脱可是去。他要送皋亭山下,不可违之。但遗言火厝,心中不忍。所遗服饰尽多,可为造坟之费。当下买棺盛殓,果然只用随身衣服,不用锦绣金帛之用。入殓实现,合城公子王孙一贯往来之辈,都来探丧吊孝。
闻知坐化之事,无不嗟叹。柳阿妈先遣人到显孝寺,报与月明和尚知道,就与他合计埋骨一事。月明和尚将皋亭山下隙地一块助与柳母亲,择日安葬。合城没文化的人闻得柳翠死得诡异,都道活佛显化,尽来送葬。造坟落成,月明和尚向坟合掌作礼,说偈四句。
偈云: 二十三年花柳债,一朝脱卸无拘碍。 红莲柳翠总虚空,从此老通长自在。
到现在皋亭山下,有个柳翠墓神迹。有诗为证:
柳宣传教育害人自害,通和尚因色堕色。 显孝寺三喝机锋,皋亭山青天白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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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里新坟尽少年,修行莫待鬓毛斑。

前程蓝色路头险,十二时中自著研。

那四句诗,单道著禅和子打坐参禅,得成正果,非同轻便,有多少先作后修,先修后作的高僧。自家前几日说那南渡赵亶天皇在位,湖州年间,有个官人姓柳,双名宣传教育,祖贯湖州府上虞区崇阳镇人物。年方二十五周岁,胸藏千古代历史,腹蕴五车书。自幼父母双亡,蚤年孤苦,宗族又无所依,只身笃学,赘于高判使家。后一气呵成及第,御笔授得宁海军大梁府府尹。恭人高氏,年方二八岁,生得聪明伶俐,颜值端严。新赘柳府尹在家,未及一年,欲去上任。遂带一仆,名赛儿,12日拜别了娘亲属丈母,前往彭城府下车。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,不则十十一日,已到咸阳府接官亭。蚤有所属官吏师生、粮里耆老、住持僧道、行首人等,弓兵隶卒、轿马人夫,俱在彼处,招待入城。到府中,搬移行李什物,安插已完,那柳府尹出厅到任。厅下一应人等参拜达成,柳府尹遂将参见人士花名手本逐个点过不缺,止有城南水月寺竹峰少住持玉通禅师,乃山西职员,点不到。府尹大怒道:“此秃无礼!”遂问五山十刹禅师:“何故此僧不来参接?拿来问罪!”当有各寺住持禀覆娃他爸:“此僧乃古佛出世,在竹LAM Raymond修行,已五十二年,不曾出来。每遇迎送,自有徒弟。望郎君方便。”柳府尹虽依僧言不拿,心中不忿。各人自散。

当日府堂公宴,承应歌妓,年方二八,花容娇媚,唱韵悠扬。府尹听罢大喜,问妓者何名,答言:“贱人姓吴,小字红莲,专一在上厅祗应。”当日酒筵将散,柳府尹唤吴红莲,低声分付:“你明天用心去水月寺内,哄那玉通和尚云雨之事。

如了事,就将所用之物前来照证,笔者这里重赏,判你从良;如不了事,定当记罪。”红莲答言:“领丈夫钧旨。”出府一路自思如何是好,眉头一蹙,计上心来。回家将柳府尹之事一一说与娘知,娘儿四个商量一夜。

至次日虎时,天阴无雨,正是十八月冬尽天气。吴红莲一身重孝,手提羹饭,出清波门。走了数里,将及近寺,已是申牌时分,风雨大作。吴红莲到水月寺山门下,倚门而立,进寺,又无人出。直等到天晚,只看见个老道人出来关山门。红莲向前道个万福,那老道人回礼道:“天色晚了,孩子他娘请回,作者要关山门。”红莲双泪水下,拜那老道人:“望岳父可怜,妾在城住,夫死百日,家中无人,自将羹饭祭祀。哭了一次,不觉天晚雨下,关了城门,回家不得,只得投宿寺中。望小叔慈悲,告知长老,容妾寺中留宿,明蚤入城,免虎伤命。”言罢两泪沟通,拜倒于山门地下,不肯走起。那老道人乃言:“娃他爹请起,笔者与你处理。”红莲见她这么说,便立起来。

那老道人关了山门,领著红莲到僧房侧首一间小屋,乃是老道人卧室,教红莲坐在室内。那老道人快速走去长老禅房里法座下,禀覆长老道:“山门下有个年少女性,一身重孝,说道娃他爹死了,明天到坟上做羹饭,风雨大作,关了城门,进城不得,要在寺中权歇,明蚤入城,特来禀知长老。”长老见说,乃言:“此是便于之事,天色已晚,你可教他在您房中过夜,后天五更打发他去。”道人领了讲话,来讲与红莲知道。

红莲又拜谢:“公公救命之恩,生死不忘大德。”言罢,坐在老道人房中板凳上。那老道人自去收拾,关门闭户已了,来房中国土木工程企业榻上和衣而睡。那老道人日间劳碌,一觉便睡著。

本来水月寺在桑菜园里,四边又无人家,寺里有八个小和尚都去化缘,由此寺中冷静,无人走动。那红莲听得更鼓已是二更,心中想着:“如何事了?”神魂颠倒,遂乃轻移莲步,走至长老房边。那间禅房关著门,一派是大槅窗子,房中挂著一碗琉璃灯,明明亮亮。长老在禅椅之上打坐,也看见红莲在门外。红莲看著长老,遂乃低声叫道:“长老慈悲为念,救度妾身则个。”长老道:“你可去道人房中权宿,来蚤入城,不可在此干扰笔者禅房,快去,快去!”红莲在窗外深深拜了十数拜道:“长老慈悲为本,方便为门,妾身衣裳单薄,夜寒伤心,望长老开门,借与一两件服装遮住身体。救得性命,自当拜谢。”道罢,哽哽咽咽哭将起来。那长老是个慈悲善人,心中思忖道:“假若寒禁,身死在本身禅房门首,不当稳便。自古道:‘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佛陀。’”从禅床的上面走下来,开了槅子门放红莲进去。长老取一领破旧禅衣把与他,自身依旧上禅床的面上坐了。

红莲走到禅床边深深拜了十数拜,哭哭啼啼道:“肚疼死也。”那长老并不采他,自个儿瞑目而坐。怎当红莲哽咽优伤,将身靠在长老身边,哀声叫疼叫痛,就睡倒在长老身上,或坐在身边,或立起叫唤不独有。大约也是三更,长老忍口不住,乃问红莲曰:“小太太,你什么小心哭泣?这里疼痛?”红莲告长老道:“妾娃他爸在日,有此肚疼之病,小编夫脱衣将妾搂于怀内,将热肚皮贴着妾冷肚皮,便不疼了。不想今夜疼起来,又值冰冷,妾死必矣。怎地得长老肯救妾命,将热肚皮贴在妾身上,便得痊可。若救得妾命,实乃再生之恩。”长老见他苦告可是,只得解开衲衣,抱那红莲在怀内。那红莲赚得长老肯时便慌忙解了自的衣服,赤了下截肉体,倒在怀内道:“望长老一发去了裤子,将热肚皮贴一贴,救妾性命。”长老初时不肯,次后一次四遍,被红莲用尖尖玉手解了哈伦裤。此时不由长老禅心不动。那长老看了红莲如花如玉的人身,春心荡漾起来,三个就在禅床的面上两相欢洽。长老搂著红莲问道:“娃他妈高姓何名?这里居住?因何到此?”红莲曰:“不敢避讳,妾乃上厅行首,姓吴,小字红莲,在于城中南新桥居祝”长老此时被魔障缠害,心欢意喜,分付道:“那件事只可您知本人知,不可泄于别人。”少刻,云收雨散,被红莲将口扯下白布衫袖一头,抹了长老精污,收入袖中。这长老困倦不知。

长老即使如此,心中吸引,乃问红莲曰:“三姐此来必有缘由,你可实说。”反复迫使,要问清楚。红莲被长老催逼可是,只得实说:“益州府新任柳府尹,怪长老不出寺接待,心中山大学恼,因而使妾来与长老成其云雨之事。”长老听罢大惊,悔之比不上,道:“笔者的魔障到了,吾被你赚骗,使作者破了色戒,堕于地狱。”此时东方已白,长老教道人开了寺门。红莲别了长老,急急出寺回去了。

却说那玉通禅师教老道人烧汤:“小编要洗裕”老道人自去厨下烧汤,长老磨墨捻笔,便写下八句《与世长辞颂》,曰:自入禅门无挂碍,五十二年心自在。

只因一点主见差,犯了如来佛淫色戒。

您使红莲破小编戒,作者欠红莲一宿债。

小编身德行被你亏,你家门风还笔者坏。

写毕摺了,放在香炉足下压著。道人将汤入房中,伏侍长老洗浴罢,换了一身新禅衣,叫老道人分付道:“建邺府柳府尹差人来请本身时,你可将香炉下简帖把与来人,教他回覆,不可有误。”道罢,老道人自去殿上烧香扫地,不知玉通大师已在禅椅上圆寂了。

话分四头。却说红莲回到家中,吃了蚤饭,换了色衣,将著布衫袖,径来钱塘府见柳府尹。府尹正(Yin Zheng)坐厅,见了红莲,神速退入书院中,唤红莲至前面,问:“和尚事了得否?”红莲将夜来事备细说了贰次,袖中抽取衫袖递与看了。柳府尹大喜,教人去堂中取小小墨漆盒儿二个,将白布衫袖子放在盒内,下面用封皮封了。捻起笔来,写一简子,乃诗四句,其诗云:

水月禅师号玉通,多时不下竹阿峯。

特别数点菩提水,倾入红莲两瓣中。

写罢,封了简子,差三个承局:“送与水月寺玉通僧侣,要讨回字,不可迟误。”承局去了。柳府尹赏红莲钱五百贯,免他一年官唱。红莲拜谢,将了钱自回去了,不言自明。

却说承局赍著小盒儿并简子来到水月寺中,只看见老道人在殿上烧香。承局问:“长老在何处?”老道人遂领了承局,径到寺院中时,只看见长老已在禅椅上圆寂去了。老道人言:“长老曾分付道:‘若柳相公差人来请自个儿,将香炉下简子去回覆。’”承局大惊道:“真是古佛,预先已知此事。”

当下承局将了回简并小盒儿,再回府堂,呈上回简并原简,说长老圆寂一事。柳宣传教育展开回简一看,乃是八句《长逝颂》,看罢吃了一惊,道:“此和尚乃真僧也,是笔者坏了她德行。”懊悔不比。差人去叫匠人合三个龛子,将玉通和尚盛了,教南山崇圣寺长老法空禅师与玉通高僧下火。

却说法空径到柳府尹厅上取覆郎君,要问备细。柳府尹将红莲事情说了一回。法空禅师道:“缺憾,缺憾,此僧差了观念,堕落恶道矣。那件事老公坏了他品德行为,贫僧去与她下火,辅导教她名下正道,不堕家禽之中。”言罢别了府尹,径到水月寺,分付抬龛子出寺后空地。法空长老鸟捻火把,打个圆相,口中道:

自到川中数十年,以往在毗卢顶上眠。

欲透赵州关捩子,好缘分做恶姻缘。

山清澈的凉水秀还还是,石边流水冷沅沅。

先天教导菩提路,再休错意念红莲。

恭惟圆寂玉通大和尚之觉灵曰:惟灵五十年来古拙,心中皎如明亮的月;不经常照耀当空,大地乾坤清白。缺憾法名玉通,今朝作事不通。不去药王山参佛祖,却向红莲贪淫欲。本是色就是空,哪个人想空就是色!无福向刚果狮光中,享天上之逍遥;有分去驹儿隙内,受俗尘之艰巨。尽管门路不迷,争奈去之太速。大众莫要笑她,山僧指点不俗。咦!一点实惠透碧霄,兰堂画阁添澡裕法空长老道罢,掷下火把,焚龛将荆当日,看的人不知其数,只看见火焰之中,一道金光冲天而去了。法空长老与他拾骨入塔,各自散去。

却说柳宣传教育内人高氏,于当夜得一梦,梦见一个高僧,面如五月,身形肥壮,步向卧室。内人吃了一惊,一身香汗受惊而醒。自此不觉身怀六甲。光阴如箭,看看1月知足,老婆临盆分娩,生下一个姑娘。当时侍妾报与柳宣传教育:“且喜妻子生得一个姑娘!”元春7月,取名唤做翠翠。百日周岁,做了不怎么筵席。便是:

户外日光须臾过,席前花影座间移。

那柳翠翠长成十虚岁,柳宣传教育官满将及,收拾还乡。端的是:

人世间好物不深厚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

柳宣传教育感天行时疫病,无旬日而故。那柳府尹做官清如水,明似镜,不贪污和受贿赂,囊箧淡保内人具棺木盛贮,挂孝看经,将灵柩寄在上饶寺内。

老伴与仆赛儿并女翠翠欲回唐山去,路途遥远,又无亲族投奔,身边些小钱财难供路费,乃于在城白马庙前赁一间屋企,三口儿搬来住下。又无生理,一住七年,囊箧消疏,那仆人逃走。那柳翠翠长成,年纪一拾伍周岁,生得相当长相。那柳母亲家中娘儿五个,日不料生,口食不敷,乃央间壁王老妈问人借钱。借得羊坝头杨孔目课钱,借了2000贯钱,过了6个月,债主索取要紧。那柳母亲被讨可是,出于无奈,只得央王老母做媒,情愿把女儿与杨孔目为妾,言过:“作者要她供奉。”

不数日,杨孔目入赘在柳阿娘家,说:“作者养你母亲和儿子贰人,安身立命,做个外宅。”

不觉过了两月,那杨孔目因蚤晚不便,又两侧家火,忽八日回家与妻批评,欲搬回家。其妻之父告女婿停妻取妾,金陵府差人捉柳阿妈并孙女一干人到官,要追原聘财礼。柳老妈诉说缺乏无措,由此将柳翠翠官卖。却说有个工部邹主事,闻知柳翠翠丰姿貌美,聪明亮丽,去问本府讨了,另买一间屋子,在抱剑营街,搬那柳阿娘并女儿去住下,养做外宅,又讨个奶子并小厮伏事走动。这柳翠翠改名柳翠。

原先南渡时,幽州府最盛,只那通和坊这条街,昔酒桥下,有座四之日楼,又东去为熙春楼、南瓦子,又南去为抱剑营、漆器墙、沙皮巷、融和坊,其西为太平坊、巾子巷、亚洲狮巷,那多少个去处都以瓦子。那柳翠是玉通僧人转世,天生聪明,识字知书。诗词歌赋,无所不通;女工人针指,无有不会。那邹主事二十二日半月来得一遭,千不合,万不合,住在抱剑营,是个行首窟里。那柳翠每一天清闲自在,学不出好样儿,见邻妓家有客人来往,他内心快乐,也去门首卖俏,引惹子弟们来见见。眼去眉来,渐渐来家宿歇。柳老母说她不下,只得随孙女做了行首。多有豪门子弟爱戴他,吃酒作乐,殆无虚日。邹主事看见这样行径好不雅相,索性与她个决绝,再不往来。那边柳翠落得无人调教,公然大做起来。只因柳宣教不行阴骘,折了幼女,此乃一报还一报,天理昭然。后人观此,不可不戒。有诗为证,诗曰:用巧计时伤巧计,爱平价处落实惠。

莫道自身侥幸免,子孙自然受人欺。

新兴直使得一尊古佛,来度柳翠归依正道,返本还原,成佛作祖。

您道那尊古佛是哪个人?正是月明和尚。他从小出家,真个是五戒具足,一清二白,在皋亭山显孝寺住持。超过与玉通禅师俱是方式契友,闻知玉通圆寂之事,呵呵大笑道:“阿婆立脚跟不牢,不免又去做媳妇也。”后来闻柳翠在抱剑营色艺擅名,心知是玉通李修缘转世,意甚怜之。15日,净土寺法空长老到显孝寺来看月明和尚,坐谈之次,月明和尚谓法空曰:“老通堕落风尘已久,恐积渐沉迷,遂失个性,能够相机度他出生,不可迟矣。”

本来柳翠虽堕娼流,却也可能有一种收益,从小好的是法力。

所得缠头金帛之资,尽情布施,毫不爱慕。何况柳阿娘亲生之女,什么人敢阻挡?在万松岭下造木桥一座,名曰柳翠桥;凿一井于抱剑营中,名曰柳翠井。别的有益济人之事不可尽说。

又制下粗人一袭,每逢月朔月望,卸下铅华,穿著布素,闭门念佛;虽宾客如云,此日断不接见,以此为常。那月明和尚只为那节上,识透他根器不坏,所以立心要度他。正是:悭贪二字能除此之外,终是西方路上人。

却说法空长老当日领了月明和尚言语,到次日假以化缘为因,直到抱剑营柳行首门前,敲著木鱼,高声念道:欲海轮回,沉迷万劫。眼底荣华,空花易灭。

假使无常,四大消歇。及早回头,出家念佛。

那日正值柳翠莫愁湖上游耍刚回,听得化缘和尚声口正当,便教丫鬟唤入中堂,问道:“师父,你有什么技能,来此化缘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没甚技艺,只会说些因果。”柳翠问道:“何为因果?”法空长老道:“前为因,后为果;小编为因,受者为果。假使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种是因,得是果。不因种下,怎得收成?好因得好果,恶因得恶果。所以说,要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;要知后世因,今生作者是。”

柳翠见说得清楚,心中欢悦,留她吃了斋饭。又问道:“自来佛门广大,也可能有大家风尘中人成佛作祖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当初观世音菩萨大士见尘寰欲根深重,化为美色之女,投身妓馆,一般接客。凡王孙公子见其长相,无不倾倒。一与之连通,欲心顿淡。因彼有刑事诉讼法力故,自然能排除邪网。后来无疾而死,里人买棺埋葬。有胡僧见其冢墓,合掌作礼,口称:‘善哉,善哉!’里人说道:‘此乃娼妓之墓,师父错认了。’胡僧说道:‘此非娼妓,乃观世音化身,来度世上淫欲之辈归周振天道。如若不信,破土观之,其形骸必有好奇。’里人果然不信,忙斸土破棺,见骨节联络,交锁不断,色如白银,方始惊异。因就冢立庙,名称为白银锁子骨菩萨。那叫做清清澈的凉水水芝,污泥不染。小娃他妈明日混于风尘之中,也因前生种了欲根,所以今生贪墨。若后天仍复执迷不悔,把倚门献笑认作本等活计,将生生世世浮沉欲海,永无超脱轮回之日矣。”

那席话,说得柳翠心中变喜为愁,翻热带作物冷,溘然起追前悔后之意,便道:“奴家闻师父因果之说,心中如触。倘师父不弃贱流,情愿供养在寒家,朝夕听讲,不知允否?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道微德薄,不堪为师;此间皋亭山显孝寺有个月明禅师,是济公度世,能知人过去前景之事,小内人若坚心求道,贫僧当引拜月明禅师。小娃他妈听其教学,必能洞了夙因,立地明心见性。”柳翠道:“奴家素闻月明禅师之名,明天便当专访,有烦师父引入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当得。后天侵晨在显孝寺前相候,小太太休得失言。”柳翠舒出尖尖玉手,向乌云鬓边拔下一对赤拘那夷头钗,递与长老道:“些须小物,权表微忱,乞师父笑纳。”法空长老道:“贫僧虽则募化,一饱之外,别无所需,出亲属要此首饰何用?”柳翠道:“固然师父用不著,留作山门修理之费,也见奴家一点纯真。”法空长老这里肯受,合掌辞谢而去。有诗为证:

追欢卖笑作生涯,抱剑营中首先家。

终是法缘前世在,立谈因果倍嗟呀。

再者说柳翠自和尚去后,转展寻思,一夜不睡。次早出发,梳洗完成,浑身上下换了一套新衣,只说要往天竺进香,阿娘哪个人敢阻当?教丫鬟唤个小轿,一径抬到皋亭山显孝寺来。那法空长老早在寺前相候,见柳翠下轿,引进山门,到大雄圣堂拜了如来佛,便同到方丈参谒月明和尚。正值和尚在禅床的面上打坐,柳翠一见,不觉拜倒在地,口称:“弟子柳翠参谒。”月明和尚也不回礼,大喝道:“你二十三年烟花债,还偿非常不足,待要怎么?”吓得柳翠一身冷汗,心中恍惚如享有悟。再要开言问时,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恩爱无多,冤仇有尽,唯有佛性,常明不灭。你与柳府尹打了平火,该处以自身资金财产回去了。”说得柳翠肚里恍恍惚惚,急忙磕头道:“闻知吾师范大学智慧、大光明,能知三生因果。弟子至愚无识,望吾师明言提醒则个。”月明和尚又大喝道:“你要识本来面目,可去水月寺中,寻玉通禅师与你验证。快走,快走!走迟时,老僧禅杖严酷,打破你那粉骷髅。”这叁回答,唤做“显孝寺堂头三喝”。正是:

欲知因果三惹事,只在僧人当头棒喝中。

柳翠被月明师父连喝一次,再不敢开言。慌忙起身,依先出了寺门,上了小轿,分付轿夫径抬到水月寺中,要寻玉通大师表明。

却说水月寺中央银行者,见一乘女轿远远而来,内中坐个妇女。看看抬入山门,忽忙唤集火工道人,不容他下轿。柳翠问其原因,行者道:“当初被一个女人,断送了自家寺中等教育职工父性命,现今师父们分付不容妇人入寺。”柳翠又问道:“什么妇人?怎么样有恁样做作?”行者道:“二市斤年前,有个妇女夜来寺中留宿,拾贰分央求,老师父发起慈心,容他下榻。原本那妇人不是良家,是个娼妓,叫做吴红莲,奉柳府尹钧旨,特意前来哄诱作者老师父。当夜假装肚疼,要先生父替他偎贴,因而破其色戒。老师父惭愧,题了八句偈语,就圆寂去了。”

柳翠又问道:“你可记得他偈语么?”行者道:“还记得。”遂将偈语八句,念了一次。柳翠听得念到“我身德行被您亏,你家门风还作者坏”,心中豁然明白,恰像自家平日做下的一般。

又问道:“那位老师父唤甚么法名?”行者道“是玉通李修缘。”

柳翠点头会意,急唤轿夫抬回抱剑营家里,分付丫鬟:“烧起香汤,小编要沐浴。”当时丫鬟伏侍沐浴落成,柳翠挽就乌云,抽取没文化的人穿了,掩上房门。卓上见列著文房四宝,拂开素纸,题下偈语二首。

偈云:

本因色戒翻招色,红裙生把缁衣革。

今天脱得赤条条,柳叶水芝总无迹。

又云:

坏你门风作者亦羞,冤冤相报甚时休?

今日卸却恩仇担,廿四年前水月游。

后边又写道:“笔者去后随身服装入殓,送到皋亭山下,求月明师父一把冷酷火烧却。”写毕,掷笔而逝。丫鬟推门进去不见声音,向前看时,见柳翠盘膝坐于椅上。叫呼不应,已坐化去了。慌忙报知柳母亲。柳母亲吃了一惊,呼儿叫肉,啼哭现在。乱了二回,念了二首偈词,看了后头写的遗书,细问丫鬟天竺进香之事,方晓得在显孝寺参师,及水月寺行者一段说话。鲜明是相公柳宣传教育不行好事,破坏了玉通大师法体,以致玉通投胎柳家,败其门风。冤冤相报,理所当然。前几天被月明和尚教导破了,他就脱不过去。他要送皋亭山下,不可违之。但遗言火厝,心中不忍。所遗时装尽多,可为造坟之费。当下买棺盛殓,果然只用随身衣服,不用锦绣金帛之用。入殓落成,合城公子王孙一贯往来之辈,都来探丧吊孝。

闻知坐化之事,无不嗟叹。柳阿妈先遣人到显孝寺,报与月明和尚知道,就与她合计埋骨一事。月明和尚将皋亭山下隙地一块助与柳老母,择日安葬。合城国民闻得柳翠死得离奇,都道李修缘显化,尽来送葬。造坟达成,月明和尚向坟合掌作礼,说偈四句。

偈云:

二公斤年花柳债,一朝脱卸无拘碍。

红莲柳翠总虚空,从此老通长自在。

时至昨天皋亭山下,有个柳翠墓神迹。有诗为证:

柳宣传教育害人自害,通和尚因色堕色。

显孝寺三喝机锋,皋亭山青天白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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